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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柯访谈录:君自何处来?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7-04-10  浏览次数:1716
核心提示:访问者:万新宇,简称:万受访者:柯玉鹏,某研究院院长。简称:柯万:柯院长,农历三月三我受邀参加了一个祭祖活动,隆重又热闹
访问者:万新宇,简称:万
受访者:柯玉鹏,某研究院院长。简称:柯
 
万:柯院长,农历三月三我受邀参加了一个祭祖活动,隆重又热闹,根亲文化成了大陆各地的热点,今天聊一聊?
 
柯:好啊,近些年祭祖活动越搞越热,规格高影响大,满足了一部分人“寻根”的心理需求。
除了祭拜黄帝,还有炎帝、嫘祖、大禹、望帝(注1),其实就是中国人“祖先崇拜”的一种仪式……
 
万:这是古之有之还是各地的创新发明?
 
柯:历史上还是有影子的,比如黄帝故里祭祖,春秋时就有三月三在具茨山(今河南新郑)祭拜的记载,唐代以后渐成规制,盛世官方主拜,乱世民间自拜。自2006年开始,经当地政府包装,成为“黄帝故里拜祖大典”,文化搭台为“表”,经济唱戏是“里”……
 
万:我们是炎黄帝子孙,这说法靠谱吗?
 
柯:中国人都会自豪地说自己是“炎黄子孙”,但极少人能对“炎黄”的由来说清楚,上起炎黄,下至西周,种种说法模糊不清,而更使人不解的是,浩如烟海的古籍中被祖先们“确定存在”的历史,为何在考古挖掘中“实者寥寥”呢?
 
万:看来:君自何处来,这不是哲学思辩,而实在是个问题?
 
柯:是的,事实说明,华夏民族绝非人们以往想象的那样只在中国存在,其祖先实际上是人类文明史中最早发展出文明的一支……
 
万:人(wen)类(ming)单(xi)一(lai)起(shuo)源?
 
柯:2007年CCTV有一部名叫《谁是夏娃?》的纪录片,我印象中第一次在官媒口中听到“人类单一起源”论,而半世纪前“单一起源”已是人类学界公认的事实……
 
万:“山顶洞人”不是我们的祖先?
 
柯:国内的古人类学界至今还有一些人不相信这一点。
这说起来很复杂,目前,遗传学家已经排列出人类Y染色体的“家谱”,这个谱系中,人类“始祖”是带有Y染色体M168标记的男性,大约距今5.9万年前……
 
万:什么是Y染色体?
 
柯:人有46条染色体,其中X和Y染色体是管性别的。在精子中,一半X一半Y;而卵子都是X,没Y。当精子中的X遇到卵子中的X,就生女孩……
 
万:那精子中的Y与卵子中的X组成XY时就是一个男孩?
 
柯:对,当这个男孩长大后再生男孩时,一定是这个Y又一次被选中,如果这个家族一直生男孩的话,这个家族的Y染色体就一直传下去……
 
万:我们的“姓”不也是这样传承的?
 
柯:也对!中国的姓有两个特点:一是年代久远,据说伏羲氏就开始有了姓;二是姓是按父系传承的,恰好与Y染色体的方式一致,也是沿男性这条脉络下传的……
 
万:这算不算一个奇迹?
 
柯:当然是一个巧合。当祖先这么做的时候,不仅仅是区别自己和他人,更重要的是为了避免近亲结婚,没想到,一不留神给家族的Y染色体打上了标记……
 
万:这叫歪打正着?
 
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姓”,就是Y染色体的“姓”,承载着姓的一代代人消失了,但Y染色体却与“姓”结合在一起,流传下去……
 
万:这算不算四大发明之外的又一大发明?
 
柯:你这有点儿牵强附会,但不过也是一个事实,欧洲人有姓的历史不过一千年,日本人在明治维新后也才开始有姓……
 
万:为什么中国人最早发明了“姓”?
 
柯:我想:一是汉字简洁,一字一音,作姓好用;二是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就推行户籍制,所有人要登名造册,这也是人人有姓的原因吧……
 
万:有利也有弊,现在世界上有户籍的国家也只剩下中、朝两兄弟了?
 
柯:另外中国人在传统上看重生男孩,原以为这只是文化、经济层面上的意义,现在看来,这其中还有着生物学上的意义,也许这正是中国人喜欢男孩的深层原因?……
 
万:你这是不是重男轻女呀?
 
柯:男孩是Y染色体的承载者,而人体其他的45条染色体在一代一代的繁殖过程中被反复地打乱重组,加之配偶的染色体不断地补充进来……
 
万:等于基因被“稀释”了?
 
柯:很对!比如,你的儿子继承了你50%的基因,你的孙子继承了你25%的基因,祖先的基因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但Y染色体却躲过了被“稀释”的命运,它随着家族的男性一直延续下去……
 
万:那就是说:第八十代孙孔佑仁也是和2000多年前的孔仲尼是同一条Y染色体的复制品?
 
柯:应该这样说:作为孔子子孙的孔佑仁身上的孔子基因已经被冲淡的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明确拥有孔子Y染色体的复制品,这很神奇吧?
 
万:据说还有“线粒体夏娃”一说?
 
柯:1987年,夏威夷大学的瑞贝卡.卡恩做了一个实验,研究表明:现代女性基因都来自一位妇女,也就是说她们有一位共同的母亲,大约生活在14.8万年前……
 
万:那是不是说线粒体与Y染色体一样起作用?
 
柯:不是的,由于线粒体的突变太快且长度短,因此信息量有限,而且在群体间的分布格局也较乱……
 
万:天下所有男人的Y染色体是一样吗?
 
柯:NO,NO,有渊源,不一样,按照Y染色体单倍体(注2)的不同,全人类(包括非洲)共分了18个类型(从A到R十八个字母代表),今天的汉族人,占压倒性的主体是O—M175……
 
万:非洲人是Y染色体的大本营?
 
柯:是的,今天,所有的Y染色体单倍体类型都能在非洲找到。而非洲以外的居民,都是一支出自非洲居民的后裔,他们的Y染色体上都带有M168的突变点……
 
万:所以北京猿人不是老祖先?
 
柯:不是!我们是6万年前从非洲走出的人群的后裔,无论中国地区发现多少6万年之前的头盖骨化石都与我们现代中国人毫无关联,它们不是我们的祖先……
万:本土的不是,外来的才是?
 
柯:遗传基因出现的时间早于文字记载的历史。由于人类总是通过文化遗存、语言、口传历史和习俗等为后世保存了曾经存在的蛛丝马迹,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把现代中国人与古代中国人乃至史前中国人连接起来……
 
万:那就是说,如果我们知道现代中国人群的Y染色体标记,那么,来自这个人群的上古史传说人物的Y染色体标记就等于揭示出来了?
 
柯:你很睿智!比如我的老家—柯家庄,除了二三户外姓,全部姓柯,我们村来自同一个男性祖先,这个太祖爷爷繁衍了我们村的所有人……
 
万:全村男性都有相同的Y染色体标记?
 
柯:假设把柯家庄无限扩展,时间上扩到上古,地域上扩到东亚,结果是:东亚大陆主体人群(男性)应该带有相同的Y染色体标记……
 
万:那时应该不止一个柯家庄吧?
 
柯:所以,东亚大陆主体人群带有多个Y染色体标记。在人类基因谱系上,Y染色体O-175下的三个分支:M9、M122和M134三者在东亚人群中占绝对优势,上古史传说中的重要人物除女娲外都来自这三个人群……
 
万:这三个Y染色体之间有关系吗?
 
柯:根据突变点的先后,用一个并不准确但很形象的比喻:就是曾祖父辈、父辈和子辈关系,史前中国其实就是“祖孙三辈”之间演绎出来的……
 
万:请说仔细点
 
柯:M9可以追溯到西亚地区,从北方进入中国境内的M9包括三部分,一是信奉伏羲的人群,沿渭河东进,创立了八卦,所以伏羲也被看作华夏人文初祖;二是以太昊为代表的人群从西辽河流域来到海岱地区(注3),创立了中国龙文化,这两部分人8000年前进入中国境内……
 
万:第三部分呢?
 
柯:他们以颛顼为领袖6000年前从蒙古高原大规模南下,创立了几何纹彩陶文化……
 
万:为什么单说是炎黄子孙?
 
柯:炎黄大战前(注4),关中地区主体人群为炎帝族(M122),中原地区为黄帝族(M134),海岱地区是太昊族和少昊族(M9),淮河流域是蚩尤九黎族(M9)……
 
万:那这样的话,太昊和蚩尤也是华夏民族的初祖?
 
柯:没错,关键是史前时期,中原地区的主体人群Y染色体标记的M122和M134这一状况从未发生过根本变化,或者说,史前的中原地区人群没有发生过取代现象……
 
万:而其它地区则不是?
 
柯:对,由于炎黄是史前中原地区最有影响力的部落,所以,华夏民族把自己的源头追溯到他们,说自己是炎黄子孙,这也得到了遗传基因研究成果的认可……
 
万:虽说是炎黄子孙,但炎、黄并不是起点,他们还有自己的父母祖先呀……
 
柯:你这人有点儿意思!准确的说法是:炎黄是我们汉民族的人文始祖,我们共同拥有Y染色体的M122和M134标记……
 
万:你的意思是说我“轴”,我既然当孙子就当个明明白白的孙子!
 
柯:现代汉族中Y染色体的M122和M134,在北方汉族中占53.8%,而在南方汉族中占54.2%,共同构成了华夏民族遗传基因的的主成分……
 
万:东亚其它国家呢?
 
柯:Y染色体的M122在日本居民中占20.1%;在蒙古国占有20.5%;而朝鲜则达25%的比例……
 
万:柯院长,我有一个疑问:你有两个父母、四个祖父母、八个曾祖父母、十六个曾曾祖父母……数到唐代你就有了一亿多个祖先,那时候全世界也没那么多人呀?
 
柯:这是统计学上的假象。实际上越早的年代人数越少,这说明很多人重复做了你的祖先,或者说,只要追溯得足够远,当时以及在那以前生活着的、到现在还有后代的所有的人就都成了你的祖先。所以,如果我们以人所共有的某项特征为据……
 
万:就以Y染色体吧?
 
柯:如果以Y染色体往前追溯,最后全世界的人总能找到一个共同的男性祖宗,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就没有其他的人了……
 
万:举个例子。
 
柯:比方说拿着柯家家谱往前数,最后找到了柯家始祖,但这并不意味着柯家的所有遗传都只来自柯家始祖夫妇,在几百年的演变中,不断地加入了外家族的血液,而这些人的血缘,都可以追溯到与柯家始祖同时期的人身上……
 
万:华夏民族这种说法准确吗?
 
柯:也许它就是一个文化概念,就像“炎黄子孙”一样,并不是一个科学概念。负责破译人类基因密码的万特博士说:基因图谱并未显示“种族”之间有何大的差异。我们都是10万年前从非洲少数原始部落迁移和进化而来……
 
万:都可以相互交配并繁殖后代?
 
柯:你这叫:话糙理不糙!人类只有一个种族,共同拥有一个基因库,所有人不存在生殖隔离,都是那已被遗忘的远古年代从同一“主干”上分离出去的“分支”……
2017年4月5日于龙岗
 
备注与参考
注1:蜀人之祖,望帝,望帝春心托杜鹃的那个望帝。
注2:染色体倍性是指细胞内同源染色体的数目,其中只有一组的称为“单倍体”。绝大多数生物为二倍体生物,其单倍体的体细胞中含一个染色体组。
注3:海岱地区指山东泰安大汶口遗址的发掘而命名,早期大汶口文化的年代约在公元前4300-前3500年。
注4:是中国上古时期传说中的一场战争,见于《史记·五帝本纪》。
参考:《中国人的起源》,方鹏著,江西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
参考:360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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