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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柯访谈录:病者生存?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7-07-17  作者:万新宇  浏览次数:615
核心提示:访问者:万新宇,简称:万受访者:柯玉鹏,某研究院院长。简称:柯万:柯院长,今年的例行体检报告出来后,总觉得乐观不起来柯:
 访问者:万新宇,简称:万
受访者:柯玉鹏,某研究院院长。简称:柯
 
万:柯院长,今年的例行体检报告出来后,总觉得乐观不起来……
 
柯:是不是血压偏高、轻度脂肪肝、尿酸增高,血糖偏高、视力下降、颈椎退行性改变?……
 
万:你真神了!就像看了体检报告一样,一字不差……
 
柯:不是我真神了,而是你的病是大部分现代人都会得的文明病……
 
万:文明病?
 
柯:现代文明带来了享受与舒适的生活,但也有副作用。比如常常被人挂在嘴边的“口福”,就会让你付出健康的代价……
 
万:指什么?
 
柯:在石器时代,远祖们会爬到树上去摘取能摘到的最甜的果子吃……
 
万:生存需要,这叫适应?
 
柯:对,是一种适应。如果把有这种适应的人请到现代来,放上一盘果汁软糖和一盘桃子,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万:不知道!
 
柯:肯定选果汁软糖,因为软糖要比石器时代的任何桃子都甜……
 
万:嗜糖是本能?
 
柯:这叫超常刺激(注1)!比如一只鹅在孵蛋,如果有一只滚出窝来,鹅会出来把它弄回去。她的适应程序是“如果有一个蛋样物体在旁边,我一定要把它滚回窝里去”……
 
万:一个网球和一只蛋同时在窝边呢?
 
柯:那还用说,鹅妈妈会先选网球,对她来说,网球比蛋更像蛋。任何感觉中都存在超常刺激,例如味觉:你发现自己会去拿苹果馅饼而不是苹果……
 
万:鹅也一样?
 
柯:今天大多饮食问题都是石器时代的舌头与现代味觉体验之间不匹配的问题……
 
万:什么意思?
 
柯:有史以来,油脂、糖和盐是匮乏的,而今天,我们有太多的油脂、糖和食盐……
 
万:过剩?
 
柯:文明病源于高脂食物,比如中风,就是因为动脉粥样硬化阻塞了动脉,糖尿病也与它有关……
 
万:文明病的罪魁祸首?
 
柯:我们40%的热能来自脂肪,而远祖们虽然有时也吃很多肉,但野兽肉中的脂肪含量只有15%左右。从体检报告看,你只要做一件事就能使你的健康状况有所改善……
 
万:少吃油脂!我是不是超重了?
 
柯:肯定是!超重就是营养过剩!而营养过剩并不是一个容易解决的问题……
 
万:有个李炽明教授从医四十年,专治“大肚子”……
 
柯:呵呵,你说的李“神医”曝光了:在山东卫视他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擅长减肥,用药是“一子三叶茶”;到了山东生活频道就成了中华医学会主任委员、全国方剂专家,专治前列腺病;在体育频道号称溶栓第一人,是留美医学博士、美国DCR医学实验室亚洲执事……
 
万:百变金刚?
 
柯:更滑稽的是,李教授在山东卫视讲“如何减去大肚子”的台词和吉林卫视开讲堂的“心脑血管专家赵薇教授”一模一样……
 
万:这不是骗子吗?
 
柯:比骗子更可恶,利用人们对疾病的恐惧心理,夸大其词,谋财害命,中华大地上此类人多矣……
 
万:减肥很难,为什么?
 
柯:因为刻意少吃打乱了身体对食物的调节机制重建基础代谢率,这样会使卡路里的利用更有效;另一恶果就是强化了饥饿感,随即更贪吃……
 
万:也更肥?
 
柯:另外,人工甜味剂也无助于减肥。因为嘴里一有甜味,就是预告有糖即将达到胃部并随即进入血液循环的信号……
 
万:这是进化机制造成的?
 
柯:但如果糖信号是假的,便会发生血糖不足而增加饥饿感。现在很多专家对这种甜味剂的危害还没有正确的认识……
 
万:除了环境致病因素外还有什么?
 
柯:其次是人体结构“设计”不当,引发的疾病……
 
万:设计不当?
 
柯:比如食管狭窄与噎食,直立行走对脊柱的损伤……
 
万:还有阑尾与阑尾炎?
 
柯:把食物送进胃里去的食管和把空气送进肺里去的气管在咽喉处是交叉的。这种“低劣”的设计,无疑是一个重大隐患,我们每次吞咽都必须把气管关闭以免被呛……
 
万:听说全球每年进食噎死喝水呛死的有6000多人?
 
柯:另外先祖在四肢行走时代,脊椎是弯曲的,就像一张弓,这样才能支撑悬挂在下面那些器官的重量……
 
万:站立行走后呢?
 
柯:站立后使我们体内的五脏六腑一股脑猛转了90度,你想:脊柱是由33块椎骨串成的一根“骨棍”,上面挂了几十斤的肠子肚子拨浪鼓子,晃晃悠悠几十年,能不弯曲?能不变形?能不错位吗?
 
万:像狗一样行走就没这问题了!
 
柯:是的,但遗传方案的选择有折衷性,直立而腰背痛,是因为它的优点超过了它所要付出的代价……
 
万:不得已?
 
柯:演化并不能生产出完美,普林斯顿大学的艾伦.曼恩说:演化所能生产出的只是功能。我们能行走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万:奇迹?
 
柯:顺便提一下,男人外挂的睾丸也是一种不得已……
 
万:还有什么致病因素?
 
柯:再一个就是由病菌或病毒引起的疾病,人类之所以不能进化出防御这类疾病的机制,原因在于对手掌握了比我们更为快捷的进化策略……
 
万:点解?
 
柯:病原体一天可以繁殖上千代,而人类需要十几到二十年繁殖一代,我们的防御总是落在后面。最后一个致病因素就是与基因功能有关的疾病……
 
万:某些基因可致病,为何还被留下来……
 
柯:因为它的作用是可变的,当我们生活在更接近自然环境时,这些基因是无害的……
 
万:比如?
 
柯:比如与心脏病有关的基因,在我们贪食脂肪之前是无害的;再比如引起近视的基因,也只在儿时读书时才起作用;至于衰老基因,在平均寿命较短的时代是很难有机会被自然选择淘汰的……
 
万:为什么会衰老?
 
柯:一切皆有代价,衰老是青年时期活力的代价。记得四年前我和表妹最后一次把我父亲从城里送回乡下时……
 
万:柯老汉(注2)吧?
 
柯:是的,飞机升空后,我父亲转向表妹,一个刚刚考上医科大学的学生,幽幽地问:“你知道有一种病,我们确实,确确实实,需要治疗,一种比任何疾病都要糟糕的病,我们每个人都会得的病,你知道是什么吗?”
 
万:什么病?
 
柯:大学生摇摇头:“呃,不知道。什么病?”,我父亲说:“我们确实需要,我希望你留心,治好这种病。它就是衰老,它是那样可怕,它使我感到毫无办法,也没有人可以治好它。请你,请你一定去找到一种治愈它的办法。”然后,他转过身去,不再说话,注视着飞机舱外……
 
万:老村长好像很伤感?
 
柯:我希望我父亲长寿,但生命是一种现象,迟早要消失的,一味延长人的寿命,是反进化的,人作为一个动物种群,需要新陈代谢,如果孔子这些人现在还活着,那是多么可怕的事……
 
万:达尔文说:生命的意义在于继起宇宙创造的生命?
 
柯:这话很深刻!
回到主题来,我们的身体不是为了过目前这种生活而演化出来的。自然选择没有充分的时间去改变这一定型的设计来配合脂肪饮食、汽车、药物、人工采光和中央空调等新环境……
 
万:不是适者生存吗?
 
柯:正是“适者生存”导致了现代人的糖尿病。远古食物匮乏,自然选择当然偏于饥饿型的个体,而一旦进入繁荣时代,营养过剩代替了营养不良,基因就无法处理这种新环境因子,于是有了糖尿病……
 
万:现在,已是谈“糖”色变?
 
柯:但你别忘了,在遥远的冰河期,高血糖为远祖的生存保驾护航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有高血糖,远祖可能早已成了冰天雪地里的冻肉干……
 
万:看来,真得“另眼”看疾病?
 
柯:你说的很对!在人类对疾病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可能不需要“赢家”,人类的延续应该思考的是如何与自然环境共存,比如推进感染源从有害到无害的转化,而不是用抗生素来发动战争,那样的战争永无胜算……
 
万:疾病是自然环境的一部分吗?
 
柯:在一定条件下,疾病不是病魔,而是人类生命的保护神。同样,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健康也会转变成疾病,这二者是可以转换的生命现象,人类不可能实现只有健康没有疾病的理想,没有疾病,就像没有健康一样,生命也不会存在……
 
万:你是说:病者生存?
 
柯:我们不是自然选择保存下来的唯一具有适应性的物种,自然选择在病原试图吃我们,我们也要吃病原的艰巨战役中发挥着作用……
 
万:这叫共生关系?
 
柯:是的,共生是生命的基本存在方式。疾病是因为不同生命形式之间关系发生了改变造成的。因此,治疗的目的主要应放在改变关系,而不是消灭对方上……
 
万:这个观点很新奇!
 
柯:比如脑膜炎病原菌就很精明,只停留在人体的表面,在鼻咽部呆着。一般说来,它们在那儿对人是无害的。只有在原因不明的少数人身上,它们才越过了界线……
 
万:看来,“无菌”便是健康的概念是片面的?
 
柯:今天我们聊了这么多,把那么多的疾病委之于环境或生活方式不当,其实是一种简单化的作法。明摆着的事实是,关于疾病的真相我们知道得还不够、关于自己的无知,我们该更加坦率地承认才是……
 
万:我们与疾病的关系比我们以前认为的要复杂的多?
 
柯:是的!
2017年7月17日于龙岗
备注与参考
注1:荷兰的廷贝亨做过一个实验:他造了一只假蛋,放到雌鸟下的一堆真蛋中。这只假蛋很像真蛋,但个头更大。鸟类有优先孵大蛋的天性,因为大蛋孵出的小鸟更强壮,更有生存优势。即使假蛋大到跟雌鸟差不多大,显然不可能是它生出来的,它还是先孵这只假蛋。廷贝亨称这种现象为“超常刺激”,指那些能激发生物本能、但目的偏离了进化本意的刺激。
注2:访谈中经常出现的一个人物,柯院长的父亲.
参考:360百科
参考:《病者生存》,作者:沙伦.莫勒姆、乔纳森.普林斯;翻译:邵毓敏;广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10月第一版
参考:《我们为什么会生病?》,作者:R.M.尼斯、G.C.威廉斯;翻译:易凡、禹寛平,海南出版社,2009年5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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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万新宇 万柯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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