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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柯访谈录:做假账的背后?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7-07-26  来源:万新宇 达尔万  作者:万新宇  浏览次数:3194
核心提示:访问者:万新宇,简称:万受访者:柯玉鹏,某研究院院长。简称:柯万:柯院长,据说总理朱镕基从不题字,只题过一句:不做假账?
 访问者:万新宇,简称:万
受访者:柯玉鹏,某研究院院长。简称:柯
 
万:柯院长,据说总理朱镕基从不题字,只题过一句:不做假账?
 
柯:那是2002年11月19日,朱镕基在香港第六届世界会计师大会上透露,由于字写得烂,很少题词,但为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写过4个字:“不做假帐”……
 
万:一国总理在国际大会上提“不做假账”?
 
柯:给中国会计学的最高学府做那样的题词,想必是在当时的大背景下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万:什么背景?
 
柯:当时的大BOSS提出“闷声大发财”,体制失去监督,权力必然滥用,其实大部分做假账的问题,并非出于会计人员的主观意愿,往往迫于生存和压力……
 
万:题词富有深意?
 
柯:如果从反面来解读,说明当时假账泛滥,将行业的常识作要求,可见他的无奈与无助……
 
万:题词已过去了15年,总理的理想实现了吗?
 
柯:说说容易,做起来何其难?假账之风不仅木有收敛,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万:为什么?
 
柯:最近媒体报道:新疆阿克苏温宿县、湖北“梁子岛”,广西巴马县的所谓“长寿之乡”都是伪造的……
 
万:假的?
 
柯:这解开了长久以来的疑问:为何穷乡僻壤竟能寿星频出?按理说,应该是医疗条件越好的地方人越长寿……
 
万:很多百岁老人的出生记录都不全?
 
柯:上世纪初是这样!
12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在京通报:自2015年3月起,《现代生物》、《斯普林格》、《自然》等国际出版刊物集中撤稿,涉及中国作者造假论文117篇……
 
万:科学家也不甘人后?
 
柯:近日经合组织发表调查报告《仿冒品和假货贸易》中指出,中国已成为全球第一大假冒商品流出国……
 
万:柯院长,为什么改革开放之前没有假冒伪劣满天飞呢?是不是“民风淳朴”?
 
柯:并非民风淳朴!原因与交易方式有关,那时信息和交通不发达,交易范围狭窄,一次性博弈转化成了多次博弈,相互认识和口碑力量制约了“骗子”的泛滥……
 
万:比如说?
 
柯:比如说早年的柯家庄,百十户人家,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柯四娃(注1)的香油必须货真价实……
 
万:开放后呢?
 
柯:交易范围大大扩大,四娃的芝麻油已卖到邻县邻省,甚至逃宝上卖到全国,他家的油坊成了食用油加工厂,从年产几百斤香油变成几十吨的大公司,乡亲们私下说:香油大部分是香精和色拉油勾兑出来的……
 
万:这也太缺德了?
 
柯:并不是四娃变坏了,而是商业的进化机制是在一个特定的时期选择坑蒙拐骗成为优胜者……
 
万:阶段性的?
 
柯:林肯有句话:“You can fool all the people atthe moment, and you can always fool some people, but you can't cheat all thepeople forever.”……
 
万:什么意思?
 
柯:你可以一时欺骗所有人,也可以永远欺骗某些人,但不可能永远欺骗所有人……
 
万:大白话:蒙得了一时蒙不了一世!
回过来,企业为什么做假账?
 
柯:没有哪个会计一开始就想做假账,假账有风险。但现实逼着大多数财务人员必须学会做假账;没有哪个企业不想真账示人,但激烈的竞争使其必然要隐藏真实经营行为,逃避高税赋……
 
万:你是说“逼良为娼”?
 
柯:我是说假账的背后,首先是高税赋因素,根据前年《福布斯》的“税赋痛苦指数”榜单显示,中国的“税赋痛苦指数”全球第二位,各种“税”把企业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不偷税漏税,根本无利可图……
 
万:其次呢?
 
柯:相互攀比,你偷我不偷,我就是傻帽!造假的根本原因还是私心贪婪在作怪……
 
万:听说你不大喜欢会计这门学科?
 
柯:是的,因为它不够严谨!我认识会计学院的一位老教授,他曾对我说:“就我们自己的本科生而言,会计是一门技术;对硕士生而言,会计是一门艺术;对博士生而言,会计是一套魔术。”......
 
万:魔术师玩儿的戏法能信吗?
 
柯:我接触过不少企业家和财务人员。我理解企业做假账的无奈和困境,也深信,在现阶段中国,如果没有全社会的各种信息数据的联网和监控以及合理的税收政策,“不做假账”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万:这么悲观?
 
柯:不是悲观,朱前总理的一个题词,不可能改变全社会利益驱使和道德沉沦的走向……
 
万:你见过题词吗?
 
柯:在上海出差时见过,后来有人发现,耐人寻味的是,四个字有三个写错了……
 
万:总理写错字?
 
柯:“做”写成了“作”,最后少了一横,“假”一时记不得怎么写,有点瑕疵,“账”写成了“帐”……
 
万:难道这里边另有深意?
 
柯:你好像是在揣测“上意”!我见到的并不是“写错”的那幅,我想,那幅最原始的题词,或是民间传说,或被校方秘藏,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万:我真不信总理会写错字!
 
柯:你这是权威崇拜在作怪!大人物就不能写错字,就不会饭后打嗝睡觉打呼噜说梦话磨牙?
 
万:总理是难得一个好人!
 
柯:这是两码事儿!
 
万:面对越演越烈的做假账,难道束手无策吗?
 
柯:那倒不会!约束机制是进化的结果。记得我说过的一句话吗,先有小偷而后有警察,这是铁律。
最近我在读威廉.庞德斯通的《剪刀石头布》,发现书中的本福特定律可用于查验假账……
 
万:什么是本福特定律?
 
柯:问你个问题:世界上有200多个国家,每个国家的人口数量,以1开头的占多大比例,以9开头的占多大比例?
 
万:各占1/9呗!
 
柯:错了!以1开头的数占了接近30%,而以9开头的数却只占不到5%……
 
万:这很奇怪呀!
 
柯:确实很神秘。1935年,一位叫本福特的美国物理学家在图书馆翻阅对数表时发现,对数表的头几页比后面的更脏一些,这说明头几页在平时翻的人更多……
 
万:这发现不是很无聊?
 
柯:它却让本福特的名字流芳后世!
世界上成千上万数据的开头数字都是1到9中的任何一个,而且每个数字打头的概率应该差不多,但如果数据足够多,你就会发现,打头数字是1的最多……
 
万:不好理解!
 
柯:本福特进一步研究后发现:以1为开头的数字出现的频率并不是1/9,而是30.1%。而以2为首的数字出现的频率是17.6%,往后的频率依次减少,9的出现频率最低,只有4.6%......
 
万:这说明什么?
 
柯:越大的数,以它为首几位的数出现的机率越低。包括人口、物理和化学常数、恒生指数、世界河流的长度、报纸头版的数字等,均有这个定律的身影……
 
万:这也叫定律?
 
柯:本福特定律其实是数字累加造成的,假设股票指数起点1000点,并以每年10%增长,要用7年时间,才能从1000点升到2000点;而由2000点升到3000点需要4年时间;如果让指数从10000点升到20000点,还需要等7年多的时间。由此看到,以1为开头的指数比以其他数字打头的指数要高很多……
 
万:有点儿意思!
 
柯:这个世界充满了这样增长的数字,从细菌菌落到社交网络,无不如此。如果让黑猩猩不断地朝着报纸的财经版扔飞镖,飞镖击中的股价数字也遵从本福特定律……
 
万:呵呵,本福特定律有什么用?
 
柯:2001年著名的安然公司破产,事后人们发现,它在2001年到2002年的每股盈利数字就不符合本福特定律……
 
万:说明数据造假?
 
柯:是的,审计专家发现5和6,而不是1是最多的数字,这表明伪造者试图在账目中间“隐藏”数据……
 
万:真的很有效吗?
 
柯:我曾经找来两家上市公司:格力和万科过去9年的利润表数据,对这些数据的首位数字分布进行了测试……
 
万:结果怎样?
 
柯:看来只要是数字就无法逃脱本福特定律的法则,从这两家公司的利润表看,本福特定律十分有效……
 
万:果然是诚信、优良的公司!
 
柯:我又挑几家在A股市场臭名昭著的造假公司(这里不提它们名字)进行了分析,最终发现这些公司财务数据的分布和本福特定律期望分布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差异……
 
万:是不是说符合本福特定律就是没有造假?
 
柯:很可惜,不能这么说!大幅度偏离本福特定律的基本是骗子,而没有偏离本福特法则未必是好人,也可能是高明的骗子……
 
万:为什么?
 
柯:你知道,本福德定律的适用条件是数据不能经过人为修饰。如果数据经过修饰,则这些数据将不再服从本福德定律……
 
万:双刃剑?
 
柯:是的,利用本福特定律既可以来查账,也可以来造假,历史就是这样……
 
万:唉......
 
柯:至于在做真账和做假账之间到底是哪个策略能胜出,也要慢慢地由进化博弈来定夺……
2017年7月26日于龙岗
备注与参考
注1:柯四娃是访谈录中经常出现的人物。
参考:360百科
参考:《剪刀石头布》,作者:威廉.庞德斯通,译者:闾佳,浙江人民出版社,2016年3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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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万新宇 万柯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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